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苦與甘

  「佳正,你喝茶嗎?」小時候在爺爺家,我最沒辦法理解的一件事,就是跟爺爺、爸爸、叔叔... 等人同桌,一起坐在茶几旁看著大人們喝茶。我默默地看著藍色的爐火將水燒開,爺爺提起冒著熱騰騰白色蒸氣的開水壺,將開水沖入佈滿茶葉的瓷壺中。我探著頭,看著原本乾癟癟的茶葉,一瞬間因為吸收到大量熱水而膨脹開來,就好像花朵在霎那間綻放了自己的生命,原本無色透明的開水,也因著重獲新生的茶葉而變得金黃剔透。   「飲一杯吧!」叔叔遞給我一個裝滿茶水的小小陶杯,茶香逼人,惹得我欣喜若狂地端了過來,感覺自己終於可以像一位大人一般地喝了一大口,「──噁,好苦!」我伴著猙獰的表情說,惹得眾人不約而同地哄堂大笑,只留下不解的我依舊不明白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喝的。   吞了一肚子「苦水」,我在心底埋怨地咕噥著「這種什麼鬼東西,又不是汽水果汁,一點也不好喝,根本就是在整人嘛!」我無奈地離開了茶几,獨自一人在家門外的鄉村小道無聊地漫步,踢著路面上的碎石,然後嚥下一口口水,忽然間我感受到一股甘甜香氣從舌根的部位散發開來,似乎才明白了爸爸對我說的「... 喝茶會回甘」的道理。長大後,才學習到「品茶」的真義:品茶分三口,一觀其色、二聞其香、三品其味。三口方知味,三番才動心。   主耶穌也是真正的「品茶高手」,因祂曾在克西馬尼園曾這麼向上帝祈求:「我父啊,倘若可行,求祢叫這杯離開我。然而,不要照我的意思,只要照你的意思。」並且祂又說:「我父啊,這杯若不能離開我,必要我喝,就願你的旨意成全。」(馬太26:39、42) 耶穌誠然端起了上帝要祂喝的苦杯,代替眾人背負起苦痛的十字架,經歷了身體的迫害,心靈的折磨,最後終於勝過一切的罪惡,成了世人歌頌至今的永生彌賽亞。   在《追隨基督》一書中,潘氏曾這麼寫道:「基督之所以為基督,乃在乎祂的受苦和遭棄絕;所以門徒之所以為門徒,也是在乎他們分擔主的受苦、遭棄絕,和釘十字架。」苦盡甘來的救主基督已經走在我們前方,成為神愛世人的榜樣,身為基督徒的我們,是否也願意端起這苦杯,用自己的一生來追隨救主耶穌基督的腳步呢?

脆弱

  「正哥,謝謝你陪我聊天!」再從教會回家的路上,我和晉瑋聊到了學校的生活,分享了自己的心情。越來越懂事的他騎著單車,在道別時這麼對我說。剩下我獨自一人騎著機車,感動得亂七八糟地想著自己來不及說出口的話:「其實我也要感謝你,讓我有機會學習當一位聆聽者。」   布瑞尼˙布朗在《脆弱的力量》一書中提出了許多很有意思的觀點:脆弱( vulnerable )與人類的成功經驗是密不可分的;人類的成長—生理及心理—過程中,就是一趟「脆弱」的旅程。的確,我們的一生就是不斷地受到各種價值觀或實質上的刺激與衝擊,此刻,我們會感覺到「脆弱」,但唯有能夠承認、接受、包容、面對自身脆弱的人,我們會稱之為「勇敢」。正所謂亂世出英雄,如果人生一帆風順,又要怎能締造乘風破浪的佳話呢?   「康健的人不需要醫生,有病的人才用得著;...我來本不是召義人,乃是召罪人。」(馬太福音9:12-13) 想起自己的過去,也曾那麼狂妄自大,甚至出現了許多憂鬱的身心症狀,也依然不甘示弱,不願意承認自己需要被幫助。直到上帝帶走了我的身心健康,瓦解了我的自詡為義,終於我徹底崩潰,在母親懷裡痛哭失聲。順服地接受了專業醫師的治療、敞開心胸完全接受了救主耶穌之後,我感覺此刻的自己活得比以往更加精采且充實。   有什麼事情是即便有可能失敗,仍然可以讓你奮不顧身地再去試他一回呢?我彷彿感受到上帝正默默的在天上對著我們低語:「親愛的孩子,即便人生不斷讓你感到『脆弱』或『挫折』,也別因為一時的失意而失去了再愛的勇氣,再給自己或他人一個機會,就像我對你一樣——永遠愛你。」

音樂

  「音樂」是什麼呢?我喜歡楊牧師曾經這麼教導我們說:「音樂就是發自人內心的感動。」誠如《說文解字》中的釋義:「音,聲也。生於心,有節於外,謂之音。」在這兩週的青少年團契中,師母分享了一部很棒的歌舞電影《The Sound of Music》(台灣翻譯: 真善美),雖然它不像許多商業大片一樣有著可歌可泣的劇情故事,卻有不少動人心弦的樂章,直到現在,許多美妙的旋律仍在我心中蕩漾不止。   《The Sound of Music》是部描寫人與人、人與音樂交織而成的電影典範。男主角 Georg von Trapp 是一位外表冷酷無情的軍官,即便是對待自己的子女,也是使用嚴苛的軍事化教育進行管教。直到他遇見了女主角Maria Augusta Kutschera、遇見了女主角所帶來自己曾經熱衷的音樂,終於一點一滴柔化了自己長期外表的武裝,綻放笑顏,再一次張開雙手擁抱自己的孩子,接納每一顆小小地純真的心。   「一個男人究竟在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之後,從此眉頭深鎖,不願再次卸下心防信任身邊的人,不願用最溫柔的微笑送給身邊的朋友呢?」我騎著車兜風時不禁問起自己。   我想起自己曾任空軍士官的爸爸,在他獨自扛起家計的時候,從來沒說過一句苦,卻也從此不給我們一個溫馨的笑顏。我真的很敬愛他,想擁抱他,卻也非常害怕他。直到有一回,我在學校準備進行社團的音樂節目演出,當時我的父親聽聞消息,即便腳踝插著鋼釘行動不便,也執意要參與我的活動。那是我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父親對我的愛,即便他從來不說,我也從來不懂,但他依然愛我們。   我好喜歡音樂,也愛我的父親;就好像我的爸爸和媽媽對音樂及對子女的關愛一樣。天堂也會有音樂嗎?我期望有那麼一天,我能夠在那個地方唱著我最喜愛的音樂,在那裏,不再有傷悲,且有我的爸爸永遠替我感到驕傲,永遠以我為榮。

同心

  早晨上班的時候,我工作上的組員在技術上有一些突破式的發現,立刻就跟我們分享這一份難得的喜悅,並且高興得久久不能自己。我一邊起鬨式地跟著歡呼,一邊悄悄地看著他們彷彿正在發光的眼神中,投射出那一份發自內心深處的歡欣,心底頓時間感到暖烘烘的 — — 就好比是一起在山洞裏尋寶的探險小隊,終於有人發現了無價的寶藏,並且毫無保留地分享給路途中一齊辛勞的所有隊友。我想,我很是真的遇到了很棒的工作夥伴。   嘻嘻鬧鬧地歡呼過後,沉澱了好一會兒,想起兩年多前剛退伍,步入職場成為社會新鮮人的自己:什麼人情世故、專業技術都還不懂的青澀模樣、工作第一天就是前輩上班的最後一天、上班不到一個月就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才能... 。快樂沒門分享,憂傷自行承擔。一直到阿鴻和珊珊(化名)如雨後春筍般地探出頭來,成為我不可或缺的工作夥伴,我終於感受到自己在這寬廣無邊的專業領域上,不再是孤單一人。   「只要兩三個人同心合意的在一個地方敬拜上帝,那裏就是『教會』!」我對阿鴻和珊珊談到了「教會」名詞的定義;忠實的阿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,聰明珊珊開始釐清禮拜堂跟教會的區別,隨後三人不約而同地一起照樣造句說些沒營養的話,再一起笑到腿軟飆淚。我想,這何嘗不是一種「同心合意」呢?   願來自上帝的愛,流入每個需要的角落。在意見不同的地方,我們學習尊重包容;在悲傷難耐的地方,我們學習傾聽同哀傷;在成就榮耀的地方,我們學習謙卑分享;在歡欣喜悅的地方,我們學習真誠同樂。終有一天,人人都以基督的心為心,直到上帝的國降臨。

心中的馬大

  承蒙上帝的恩典以及弟兄姊妹的愛戴,讓我能夠有機會到講台上擔任「司會」的主日服事。   我本是一位容易多慮的人,當我知道自己需要站在大家面前,擔當教會敬拜流程的負責人時,雖然自己有不少次上台領唱詩歌的經驗,仍然因為這一次負責擔當的性質不同,免不了緊張;站上台後,伴隨著微微顫抖地雙腿、短促的呼吸,我不斷思考著:「我的下一步該做什麼?」導致我無法集中精神在當下。當大家在朗讀主禱文時,我已經開始在尋找信仰告白;當大家在信仰告白時,我在想著等會兒的啟應文、代禱、詩歌、報告... 。思緒相當混亂,緊張得不能自己。   「馬大!馬大!你為許多的事思慮煩擾,但是不可少的只有一件;馬利亞已經選擇那上好的福分,是不能奪去的。」頓時間,這一段耶穌對馬大的責備不斷在我腦海中迴響,我微微一笑,感覺自己就像是為了接待耶穌而四處奔波籌備的馬大;然而有智慧的馬利亞已經選擇上等的福分--安靜心,聽從真道。   人的一生,庸庸碌碌,煩惱何其之多?但能夠撼動「生命本質」的事情卻寥寥無幾。我們在追尋著什麼呢?就好比籌備主日事工,維持敬拜的神聖性固然重要,然而一顆虔誠痛悔的心,豈不更合乎「真道」?   在這些事上,主耶穌已經教導我們了:「你們要先求神的國和祂的義,你們所需的必加添賜給你們!」阿們。

相疼

  簌簌且不齊地腳步聲逐漸明朗,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前:「嗨!正哥... 。」迎面而來的是在少年團契最活潑的品求跟品佑,當他們看到我的四肢、面部傷口、蓬頭垢面以及拄著拐杖時的倦容,平時外向開朗的他們也頓時間啞然。接著牧師、師母、東威、品求爸爸和媽媽、以及諺德和陳媽媽... 等大小朋友陸續登門蒞臨。 牧師率先開口道:「哎呀!這麼嚴重!」頓時間我想起自己在去年勞動節連假期間發生的車禍,手臂不過縫了五針,真的是「相形失色」了!   我快快地邀請大家進來屋內,牧師娘對著我說:「我們這次團契時間,剛好沒什麼人。所以就想說趁這個時間散步到你家,順便探訪你囉!」緊接著是一連串大家對佳正的關心及慰問,一句句的熟悉的口氣與音調,都代表著個人對佳正獨有的關懷,我不住感動地對師母說:「哇... 糟糕,看到大家特地來關心我,我都快要流眼淚了!」師母聽了哈哈大笑,而我搔了搔頭,淚水卻也真實地在眼眶中打轉:「這就是所謂主內弟兄姊妹的『彼此相疼』吧!」我心想。   回想事發當天早晨,哼著詩歌,悠悠騎乘著野狼在那平坦寬闊的大圳路上。然而因著車禍而倒地之後,我真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像是耶穌口中所說那「...從耶路撒冷下耶利哥去,落到強盜手中。他們剝去他的衣裳,把他打個半死,就丟下他走了...。(路:10-30)」悲情的男主角;所幸的是,我遇到了熱心幫助的送貨員、恰巧路過見義勇為的消防隊員、值勤未眠的警察大哥、緊急救助的救護人員... 。在我心中,他們每一位都是那「好薩瑪麗亞人」,也是我真心誠意所感謝的!   生命不是一條筆直的康莊大道,相對的時時充滿意外,就像那條無聲無息出現在我面前招來車禍的野狗一樣,讓人閃避不及。然而,我們除了「朝著標竿直行」之外,或許偶爾也能夠放慢腳步,呼吸著那沁涼的早晨空氣,沐浴在那清新的暖陽之下,徜徉在自然的稻田間享受上帝的創造的美好;看見有需要的人,伸出關懷的手,好像那「好薩瑪麗亞人」愛那上帝的子女一般,好叫我們榮神益人呢。

毫無可誇

  在本週交換講台的主日,大雅教會的賴牧師突然在講台上問道:「... 我最喜歡來神岡教會打桌球,打桌球讓我印象深刻的就是 佳正 ...。欸!啊 佳正 咧?」他探望著。不習慣成為眾所矚目焦點的我,害羞地坐在禮拜堂角落向牧師揮揮手,表示著自己還在。隨後,他接著說:「... 我很感動的是, 佳正 每次從 楊 牧師身上學了什麼招數,都會再去教來教會學打桌球的小朋友們。」 賴 牧師提及我之後,繼續講著他本周的主題「比金牌更大的價值」。   想起在陪伴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小朋友們打球時,我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:「慢慢來,我一開始也是這樣子的。」或許是個性使然,我認定自己大概不是一個適合競技的選手,對自己相當沒有信心,甚至時常感到自卑;然而,上帝 或許 就是願意使用時常內心憂傷的人,我感覺似乎很能體會那些想要學習桌球,卻又對自己的技術感到沮喪的弟兄姊妹,所以相當願意一次次地陪伴,分享我在這個地方所學習到的點點滴滴。   人的一生,還有什麼可誇口的呢?我很喜歡 保羅 的謙卑,因他這麼說道:「... 除了我的軟弱以外,我沒有可誇的。」   這兩天,同樣是基督徒的朋友分享到身邊的朋友罹患產後憂鬱症,問起我能不能分享自己生命的經歷當作見證分享。我戲稱:「不行,我沒有生產過;但是要分享我是如何走過生命低谷的話就沒問題!」我衷心地期盼,我的口能說出造就、幫助人的話,即便要再一次揭開我生命中的痂,只要能夠讓人看見希望,又有何妨?   我的生命,實在沒有什麼可誇;真正可誇的唯有自己的軟弱與缺乏,因為總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、一遍又一遍的淚流之後,上帝親手將我生命的淚水化為珍珠,串成祝福,成為我一生中最為佳美的十架冠冕。